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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夫受命于天之生物,其生命未有长于人者。若蜉蝣之朝生而夕死者有之,若夏蝉之不知春秋者有之。以舒缓之心度日,则一年亦觉悠悠无尽;以贪恋之心度日,纵千年之久,更何异一夜之梦!
住居总以安适为宜,虽如逆旅,但仍有其情趣也。
高人静息之处,月光流入,别有一番沁人心脾之力。唯古木成行,庭草不修,颇饶野趣焉。篱垣之类亦当景色动人。至若常用之物,均应古意盎然,毫无造作之气,始足以发人雅兴。
若夫唐土与日本之器物纷然杂陈,皆百工尽心磨造之物,备极精巧;乃至庭前草木,亦无不挠其本性,横加摧残,望之令人不知快,甚为可厌!如此等地,岂堪常住!况余每一睹此,自忖焉知此不于瞬间与烟火同归于尽耶?!
概言之,见住居之情状,即可知主人之人品气质也。
过名栗栖野之地访某山村,循多苔之小径行甚久,山村深处始寂然一庵在焉。落叶之下笕中流水,冷然可听,此外则别无他音。菊花红叶等散落净水板上,乃知此地仍有人居住。因思如此陋居竟亦能居住,不禁感从中来。又前方庭园有巨柑一株,结实累累,唯树之四周绕以篱栅,备之甚严,略觉扫兴耳。然如无此树,或庶几焉。
志同道合之友从容交谈,无论所谈及为有趣之事抑或世间琐事,皆得相与披肝沥胆,诚乐事也!
唯此等人至不易得,若于对谈者之意见了无异议,则与一人独坐何异?!
一灯之下独坐翻书,如与古人为友,乐何如之!
时出小游,无论何地,均足以一新耳目。乃于彼处,漫步四跳,于田舍山村等,必能多见新颖之事。
某夜月色中,一年轻男子在月光下走出柴门,身影朦胧。同行者乃一个可爱童子。两人沿着田间小路,拨开两旁稻叶前行,全不顾虑露水沾湿了衣裳。随后又吹起了笛子,笛声悠扬而起,真是优雅无比,只是在这乡村僻地恐怕难寻知音吧。
人若能持身简素,去骄奢,拒财货,不贪浮生利欲,是诚大佳事。自古以来,贤人而富有者鲜也。
唐土有许由者,一无身外之物,人见彼以手捧水而饮,乃遗以一瓢。时或系之树上,则风吹之作声,尚以为烦,则弃而不用,仍以手捧水饮之。其心中何其清也!又有孙晨者,冬月无被,唯藁一束,暮卧朝收。唐土之人以为高士,载之书传以传世。然此等人若生于我国,必湮灭无闻乃已。
万物因季节之嬗变而靡不具有各自之情趣焉。人皆曰事物之情趣以秋为胜,然而能使心潮浮动者却莫过于春之景色。煦煦阳光之下,墙根幼草萌动,春意渐深。天际霞映照,花亦含苞待放,然一逢风雨连绵之日,花即匆匆散落。此后迄绿叶丛生,则为触物而心生烦恼之时。花桔固已怀旧之名,而梅香亦足以发思古之趣,动人恋情也。更有棣棠之艳丽,藤之柔弱无依,此等令人难忘之物实多。
灌佛日与祭日时,幼叶嫩枝欣欣向荣,予人清凉之感。或谓世间情趣与人之恋心此时益浓,诚非虚语。五月,插菖蒲以驱邪,移稻之早苗,水鸡作鸣如叩门声,均足以令人心动。六月,贫家之夕颜实为优雅。夜渐转寒,鸣雁飞来,斯时也获之下叶转黄,早稻田之收割与晒干等事一一毕来,来唯秋为多也。晚秋劲风之朝珠有趣。
冬枯之景色几乎不劣于秋色。朝来红叶散落于水边草上,霜色甚白,此时园中流水之上,寒烟荡漾,殊多意趣。年终将届,人比拟忙于备置,令人深有所感。
二十日既过,月不当令,故无可观赏者,然寒空澄净,使人有寂寞之感。
飞鸟川之深渊与浅滩不定,世之无常若是。时移事易,乐尽悲来;华馆春风化作荒郊野外,或屋庐依旧,而主人已非畴昔。桃李无言,孰可与语曩昔者?况远古高贵之遗迹,又实若浮云朝露耶!
不待风吹而自行散落者,人心之花也。忆昔伊人之深情挚语,一一遗忘,而其人则成路人矣!其悲盖过于死别焉!
故有见染丝而悲者,有见逵路而泣者!堀川院百道之歌中有云:
残垣今又来
彼姝安在哉
唯见萋萋处
寂寞堇花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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